陳可 CHEN Ke（Chinese｜1978年生）

陳可（CHEN Ke，1978–）出生於中國四川省通江縣，現生活與工作於北京，是中國當代具象繪畫的重要藝術家之一。2002年獲四川美術學院油畫系學士學位，2005年於同系取得碩士學位。自2000年代初展開創作以來，她的作品由帶有自傳色彩的卡通女孩與私人記憶，逐步轉向以歷史照片、藝術家傳記及檔案影像為來源的真實女性人物；個人經驗、代際記憶、女性身分與歷史中的觀看方式，因而在不同階段形成彼此延續又不斷變化的創作線索。

陳可早期最具辨識度的形象，是反覆出現在超現實場景中的「小女孩」。孤獨、脆弱、有時略帶悲傷的女孩並非單純的卡通角色，而帶有明顯的自我投射。陳可曾回憶，自己年少即離家求學，童年住所因此逐漸成為遙遠的記憶；2005年畢業後移居北京的最初幾年，她亦經歷陌生城市中的孤獨感。繪畫成為保存、重組這些情緒與記憶的方法，女孩也隨著藝術家自身生命經驗而成長。

這些早期作品同時具有超越私人自傳的代際背景。陳可出生於1978年，其成長經驗與中國改革開放後快速變動的社會、消費文化及大量進入日常生活的全球流行圖像相互交疊。她筆下的女孩因此既可以被理解為藝術家的分身，也折射出一代人在物質與視覺文化迅速擴張之中，面對成長、慾望、孤獨與現實落差的複雜感受。童年物件、玩偶、卡通式人物與不合日常尺度的場景共同構成一種介於私人記憶與集體經驗之間的圖像世界。

2007年，陳可在北京舉辦個展《和你在一起，永遠不孤單》，並出版同名圖文作品。早期作品中的女孩、童年記憶與成長經驗在此形成較完整的自傳性敘事。隨著生活階段改變，尤其在成為母親之後，她逐漸將觀看方向由自身內部轉向外部世界，畫面主角亦由虛構女孩轉向歷史與現實中確有其人的女性。

約自2011、2012年前後起，陳可開始以照片、傳記與歷史圖像作為重要創作來源。芙烈達・卡蘿（Frida Kahlo）、瑪麗蓮・夢露（Marilyn Monroe）等人物陸續進入其作品。她並非以肖像畫的方式忠實複製照片，而是從既有影像中選擇人物的姿態、表情與生命片段，再以繪畫重新建立觀看關係。藝術家的私人感受因而與另一位女性真實存在過的人生相互映照，使「自我」不再必須透過虛構分身出現，而可以透過對他者的觀看被重新理解。

2016年於香港貝浩登舉辦的《夢・露》即以瑪麗蓮・夢露為主要對象。陳可避開夢露最為人熟悉的明星宣傳形象，轉而觀看攝影檔案中更為私人、日常甚至脆弱的瞬間。對她而言，歷史人物不是固定的文化符號，而是曾經真實生活、具有多重面貌的人。這種以照片為起點、透過繪畫重新接近人物的方法，也成為其後創作的重要基礎。

2018至2019年，上海余德耀美術館舉辦陳可個展《和爸爸聊天才是正經事》。展覽將藝術家的家庭記憶與父親的人生經驗帶入創作，使個人生命史與中國數十年間的社會變化彼此交錯。早期作品中的自傳性並未因此消失，而由童年與個人情緒擴展至家庭、代際與歷史記憶。

2020年，陳可進一步將視線轉向包豪斯歷史中的女性。她從歷史檔案與群體照片中尋找曾在包豪斯學習與工作的女性人物，逐步發展出持續至今的「包豪斯女孩」系列。相較於包豪斯藝術史中長期受到高度關注的男性大師，許多女性學生與藝術家集中於編織工坊，其姓名與個人創作經歷在主流敘事中較少被記憶。陳可將這些檔案照片重新轉化為繪畫，使原本存在於歷史影像背景中的女性重新成為畫面主體。

這一系列延續了陳可長期對女性人物的關注，卻也標誌著其創作方法的重要轉變。早期女孩主要由藝術家的私人感受與想像形成；芙烈達、夢露及包豪斯女性則來自真實人物與歷史影像。她的繪畫因此由「以自己觀看自己」逐漸發展為「透過他人的生命重新觀看自己與歷史」。女性在其作品中亦不再只有脆弱、孤獨的一面，而呈現專注、自信、銳利、堅韌甚至帶有力量感的不同狀態。

2021年，上海貝浩登舉辦《包豪斯女孩—房間》；2023年巴黎貝浩登呈現《包豪斯女孩—劇場》。2025年，北京UCCA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舉辦大型個展《陳可：無名包豪斯》，進一步深化其對包豪斯女性、尤其編織工坊成員的研究。展覽除油畫與紙本作品之外，亦包含特定場域毛氈壁畫；藝術家將兩張包豪斯歷史群像——以男性「大師」為主的群像與以女性織工為主的群像——轉化為由方形、圓形與三角形構成的抽象色彩結構，使歷史中不同性別的可見性與位置成為作品的一部分。

陳可的媒材亦不限於單一的油畫形式。除畫布與紙本繪畫之外，她曾進行雕塑、攝影、影像、裝置及跨界合作，並在近年的展覽中運用毛氈等材料。其繪畫方法亦隨題材變化：由早期較接近卡通與流行圖像的平面化人物，逐漸轉向對歷史照片、人物質感與古典油畫層次的重新處理，使不同時期的圖像來源在繪畫中形成各自的視覺語言。

其重要個展包括2007年北京《和你在一起，永遠不孤單》、2015年《密林——陳可近作展》、2016年香港貝浩登《夢・露》、2018至2019年上海余德耀美術館《和爸爸聊天才是正經事》、2020年北京《無名女藝術家》、2021年上海貝浩登《包豪斯女孩—房間》、2023年巴黎貝浩登《包豪斯女孩—劇場》，以及2025年UCCA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陳可：無名包豪斯》。其作品亦曾參與伯爾尼美術館「中國私語——烏利・希克收藏展」、洛杉磯郡立藝術博物館「余德耀基金中國當代藝術精選」、龍美術館十周年特展「肖像」及中國美術館「共貫與多元——當代繪畫藝術新樣態」等展覽。

陳可的作品已進入多個公共及私人藝術機構收藏，包括荷蘭沃林登美術館、上海余德耀美術館、上海龍美術館，以及烏利・希克收藏等。從早期孤獨的小女孩，到芙烈達、夢露，再到被藝術史遮蔽的包豪斯女性，陳可的創作並非始終停留在單一的「女性力量」命題，而是在二十餘年間持續改變觀看女性的方式。私人記憶、個人成長與歷史檔案彼此交疊，使她筆下的女性由自我投射的虛構角色，逐漸成為藝術家重新閱讀真實人物、女性經驗與歷史記憶的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