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隆 × MADSAKI Takashi MURAKAMI × MADSAKI
村上隆(Takashi MURAKAMI,1962–)與MADSAKI(1974–)的合作,源自兩位藝術家由社群媒體開始、逐漸發展為收藏、友誼與共同創作的關係。MADSAKI出生於日本大阪,幼年隨家人移居美國,在紐澤西成長並接受藝術教育;其創作長期受到日本與美國雙重文化經驗影響,並以噴漆、壓克力顏料及帶有笑臉與流淌痕跡的線條,重新處理西方藝術史、電影、流行文化與私人記憶中的圖像。村上隆則透過Superflat長期討論日本美術、動漫、御宅文化、商品與當代藝術之間的關係。兩人的視覺語言雖然截然不同,卻同樣關注既有圖像如何經過重新製作而產生新的文化位置。
兩人的關係最初透過Instagram建立。村上隆在社群媒體上注意到MADSAKI的作品後,尤其受到其「Wannabie」系列中重新詮釋馬蒂斯《Dance II》的作品吸引,主動聯繫MADSAKI並購藏作品。此後村上陸續收藏了大量MADSAKI作品,並透過自己創立的Kaikai Kiki支持其創作與展覽。MADSAKI於2016年在Kaikai Kiki Gallery舉辦《HICKORY DICKORY DOCK》,翌年再推出個展《HERE TODAY, GONE TOMORROW》。村上隆亦曾為其展覽撰文,指出MADSAKI作品看似具有粗獷的塗鴉感,表面卻帶著一種特殊的悲傷氣質,而這正是他所欣賞的部分。
兩人的共同創作主要圍繞村上隆最具代表性的微笑花展開。MADSAKI並未將花朵重新設計為另一套角色,而是保留村上隆花朵的基本結構,再以自己的噴漆語言重新描繪。原本輪廓精確、色彩飽和、具有高度完成度的村上花,在MADSAKI筆下轉化為近乎即興的單色線條:眼睛與嘴巴被粗略勾勒,顏料沿著畫面向下流淌,整齊的花瓣則保留著手繪與噴漆留下的不穩定痕跡。村上隆高度控制的Superflat表面因此與MADSAKI刻意粗糙、帶有街頭塗寫感的筆觸形成鮮明對比。
MADSAKI早在2016年的《HICKORY DICKORY DOCK》中便曾處理村上隆的花朵圖像,村上給予他相當大的自由,以自己的噴漆方法重新描繪這項代表性符號。至2017年,雙方進一步發展出《Flower Collaboration with MADSAKI》系列。部分大型繪畫將MADSAKI單色、帶有流淌痕跡的笑臉花覆蓋於村上隆密集的骷髏背景之上,使兩位藝術家的圖像同時存在於一個畫面之中。微笑、花朵與骷髏彼此交疊,使原本看似歡樂的角色產生更複雜的情緒張力。
這種情緒差異正是合作的重要部分。村上隆的微笑花以高度規整的花瓣、鮮明色彩與不斷重複的笑臉建立近乎完美的表面;MADSAKI的笑臉則往往歪斜、粗糙,眼睛與嘴角伴隨顏料滴落,看似嬉笑卻同時帶有疲憊、荒謬甚至悲傷的氣息。村上隆曾特別指出自己欣賞MADSAKI作品中的這種「悲傷」。因此,MADSAKI介入村上花朵後所產生的變化,不只是將精緻圖像轉換成塗鴉風格,而是使同一張「笑臉」可以同時承載截然不同的情緒。
2017年前後,雙方亦將合作發展為多組限量絲網版畫。作品包括不同構圖及紅、粉、米色、黑色等配色版本,部分以村上隆的骷髏圖像作為底層,再覆以MADSAKI式花朵。相關版畫由Kaikai Kiki製作及出版,多以100版發行。相較於大型壓克力畫作保留較明顯的手繪與噴漆質感,版畫則將兩人的共同圖像進一步轉換為可以重複製作與流通的形式,也延續村上隆長期將繪畫、版畫、商品與收藏物置於同一藝術生產系統中的方法。
這項合作同時反映兩位藝術家不同的文化背景。村上隆主要從日本美術史、動漫、御宅文化及戰後消費社會建立Superflat理論;MADSAKI則在美國成長,曾參與紐約藝術團體Barnstormers,其創作混合美國街頭文化、藝術史名作與作為日本移民成長的個人經驗。當MADSAKI重新描繪村上隆的花朵時,他所介入的不只是另一位藝術家的著名角色,也是已經成為日本當代流行文化符號的一套視覺語言。
村上隆 × MADSAKI系列因此不是將兩個藝術家的商標簡單並置,而是讓一位藝術家主動把自己最具辨識度的符號交給另一位藝術家重新處理。村上隆提供精確、明亮而高度控制的Superflat花朵;MADSAKI則以噴漆、滴流與帶有不穩定情緒的笑臉破壞其原本近乎完美的表面。花朵仍然在笑,但笑容已經不再完全相同——在兩套藝術語言彼此覆蓋之後,「微笑」本身反而成為這場合作最值得重新觀看的部分。